
小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,“哥哥你为什么这么说?你一直把小遥保护得很好啊!”
“你独自跑出去,哥哥却不知道……你掉进了水里,哥哥竟没能及时救起你……”轻烟摘掉眼镜,捂住眼睛,在夏日沉闷的空气中无声落泪。
在轻烟记忆中,自从被叔叔阿姨收养以来,每年夏日,他们都会来到这座小村庄,度过一两个星期的闲散时光。
小遥喜欢村庄的静谧,喜欢木屋外的秋千,喜欢淙淙流淌的清泉……她曾说过,希望可以永远留在这里。
永远……永远有多远?是不是只有将一抔黄土埋葬于此,安睡在村庄的土壤,才算永远?
轻烟一直无法释怀,去年夏日的那个傍晚。
他与小遥发生了冲突,小遥赌气离开家,他却没有及时追出去。
再发现小遥时,她已经通身冰冷,是被村民从溪流里捞上的岸。
自那以后,他便陪着小遥住在这里。
他戴着叔叔研究出的能看到虚幻场景的眼镜,和小遥对话、生活。
阿姨为此深感宽慰,她偶尔休假来这里,也会戴上眼镜,沉浸在自己创造出的、女儿依然在世的虚假空间里。
轻烟以为他可以一直以这种方式生活下去,然而今日晴甜犀利的话语,却让他恍悟,他不过是在一步步走向深渊。
生活不能因对死者的悲伤、愧疚,或是对活人的亏欠、赎罪而停滞不前。
他有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源泉,而那源泉,就在隔壁的木屋里……
清晨时分,晴甜的妈妈打开门,见往日阳光英朗的少年,如今拖着消瘦单薄的身躯站在门外。
内心的母爱开始泛滥,她连忙把轻烟拉进屋里,“怎么大清早的傻站在门外,也不敲门?”
轻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“时间还早,怕打扰伯母。”
晴甜妈妈递给轻烟一杯温热鲜牛奶,“你是来找晴甜的?”
轻烟谢过晴甜妈妈,接过杯子,“是的伯母,请问等晴甜醒来,我可以和她说几句话吗?”
晴甜妈妈见轻烟今日没有戴眼镜,瞳眸透出往日的清灵,知道他必是有重要的话对晴甜讲。
可惜,他晚了一步。
“晴甜已经坐村里的首班车,去爱临城找她小姨了。她说要在爱临城住一段时间。”
轻烟在山野间狂奔,他一定要赶上下一班开往爱临城的班车。
他跑得气喘吁吁,在离车站百米处才放缓了脚步。
车站前,一个橙色的行李箱孤零零地立在那里,似乎是被人遗弃了,又似乎,是在特意等着什么人。
轻烟按住疯狂跳动的胸口,想让呼吸平缓些,他悄声走向橙色行李箱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车站后,晴甜忽然探出了脑袋。
轻烟一时又惊又喜,他跑到晴甜面前,“你还没走?”
晴甜含含糊糊地瞥向四周,不好意思开口,过了一会儿,才说道:“我一直犹豫着,想跟你道个歉。昨天那些话……”
“不,是我不好。”轻烟感觉心脏的跳动不但没有缓和,反而跳得更加迅速,“这一年来,我因对小遥和叔叔阿姨的愧疚,陷入虚构的泥沼里,忽略了你的感受,对不起。”
想道歉的晴甜,反而变成被道歉的那一个,她不自在地挽过肩头的长发,忽又觉得轻烟的话不对劲,抬头问道:“你为什么愧疚?”
“一年前,是我说的一番话伤害了小遥,害她一气之下跑出家门,失足掉入河里。”
晴甜理解他的感受,却无法苟同,“又不是你把她推进了水里,难道你打算一辈子戴着那副眼镜……”
晴甜忽然闭了口,因为她才发现,今天的轻烟,并没有戴眼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