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快去睡觉,小孩子话真多。”先生嚷嚷道。
对于先生编故事这件事上我是深恶痛绝的,说书啊,说些真实的啊,整天说些虚无缥缈的去骗那些听书的,虽然我不得不承认,这故事啊,也确实是好听。
由于先生出色的说书能力,我们的生意扶摇直上,这生活啊,过得很是惬意。
等我再长大些的时候,先生渐渐地开始给那些唱曲的谱词,由于在镇子上的知名度再加上这词写得也真是好,先生在外面的生意亦是红火,赚了个大满贯,我问他,茶楼生意已经很好了,为何还要去帮别人写词,先生总是一本正经地说:“哎呀,要养你这个破小子啊,太能吃的,不再赚点怕养不起你啊。”他这话总是让我满脸通红,怎么能说是能吃呢,我,我就是有些喜欢吃,“你还吃!朴瞳,我闻到桂花糕的味道了!”吓得我一哆嗦忙把那块桂花糕塞嘴里便跑开了,真是可恶,这先生的鼻子也真是灵。
我虽然年龄小,但我知道先生心里是藏着事的,我半夜去如厕的时候,路过先生房门,房里的蜡烛总是亮到深夜,门房事虚掩着的,我时常看到先生独坐在窗前,脸朝着屋外的一池荷花,那荷花被养在听荷堂外,满满一池,夏天荷花开得好,也总有人会过来赋诗咏词,逍遥得很呢。我不清楚先生在想些什么,我没敢问,怕他又拿本子敲我的头,他敲得可真是疼。
先生没有结婚,但我敢肯定他是有过几个情人的,毕竟被镇子上的人说得那么风流,我不关心这些,只是到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,不要等我回家,这房里突然多了女人的气息。
先生没跟我讲过这些个陈旧往事,我一直想,在现实的话本里,是不是有他的故事呢?但我一转头看到那老头突然黑着的脸,赶紧把点心吃掉去干活,这个男人的心思,不能猜不能猜啊。我真正知道先生过往的,是一个夜里,正值雪天,外面飘了好大的雪,有好几尺深,先生让我把大门关紧些,不要让风雪进来,先生虽是堂堂男儿,但天生畏寒,见不得凉气,我应声,还没将门关住时,一女子用手挡住了门,带着面纱,一袭白衣,飘飘然似先生本子里的神仙,我想当然是来听书的人,便说:“我们茶楼打烊了,你明日再来吧。”
那女子却道:“林见在这吗?”
正当我想这林见是谁的时候,我听到身后酒坛子摔地的声音,而后是先生的声音,“荷儿?”
那次的雪下了一整夜,把整个世界都下白了,寂静得不似人间,那女子丑时离开了茶楼,外面有马车接她,我在他们的谈话中依稀了解了什么,但又不很清楚,全靠拼凑,再加上这么多年在先生身边耳濡目染学到的编故事的本事,也大概猜出了七八分。
那女子是先生的初恋,这么说应该不为过,当初先生家道中落被迫流浪,四处漂流,也正是这段时间里,先生听过看过了解到不少的奇闻异事,一边流浪一边赚钱,先生喜酒好诗文,不喜与这世人打交道,看透这世间险恶,倾尽财产买了一把上好的宝剑,打算就此上路去闯荡,可就在这临安城,先生去买酒喝,碰到这位名为“荷儿”的女子,当时她在台上唱曲,先生只是不经意地望了一眼,从此心中再无江湖,反正就是当时郎有情妾有意,他们来往次数便多了起来,这本应是个圆满的结局,可是这上天偏偏不作美,当地一家贵公子小哥看上这个女子,我想应该是没有我家先生好看的,明娶不成便来抢,就在先生救这女子的时候,被那小哥的手下打伤了,虽为危及生命,双目便失明了,从此靠着一根木棍生活,先生没有财,买不通官府,亦无势,调不动官府,他不曾救出那名女子,后来听说那女子不堪折磨上吊自杀了,尸体被扔在了乱葬岗,先生去找,找了七天七夜也没能找到,后来先生便在这临安城,找了个安静的镇子,定居了,后来捡到了我,取名为“朴瞳”,我想先生应该是有他的道理的。
而如今,这女子又活生生地站在了先生面前,我实在是想不通当年她并未自杀但为何没来找先生,或许她有什么难言之隐,罢了罢了,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,先生未曾受什么影响,我又为何多虑,红尘千丈,我也只钟情于你,先生本子里的男女痴缠情事,说的不就是这般吗?
再后来,先生便不再说书了,我继续打点着茶楼的生意,好在喝茶的人并未减少,我很高兴,这说明,我们又要有钱赚了,有了钱我就能随心所欲的买好吃的了,啊,想想便觉得开心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