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阿军的心忽然被针扎一般的疼,他停下手上的动作,半晌才有些无力的说:“你知道吗?其实老三以前不抽烟?”
“是吗?”阿耶明显有些惊讶,老三在她的记忆里一直是个嗜烟如命的人,不抽烟怎么可能呢。
她想反驳阿军,话到嘴边却又成了一声叹息,这个害她失去双腿的人,让她年纪轻轻就对生活失去希望的人,又何必为他争吵。
阿军没理会阿耶的欲言又止,他往前走了几步,俯下身把盒子放下,走到了离阿耶距离较近的下风口,见阿耶没把盒子碰到,这才又点了一支烟。
烟雾随着他的呼吸吞吐,把他隐藏在了青色的烟尘里,只听见他说道:“我知道你怨恨老三,今天都来了,再多看一眼吧”?
阿耶微微抬头,仔细的看着阿军的脸,她想从阿军的脸上找到答案?许久之后,她还是放弃了,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,从来不会把心事放在脸上。
她随意的扫视着轮椅下方的盒子,像在看一头潜伏在黑夜里的野兽,良久她才缓缓伸出右手,费力的将盒子提了起来。
阿耶轻柔的把盒子放在腿上,她抚摸着盒子外表,小心翼翼的拆解,像在解剖一个远古而来的故事。
盒子不大,里面除了一部手机,都是阿耶以前给老三送的小玩意,阿耶熟练的打开手机,密码老三都没换。
“在备忘录里”。
阿军没看阿耶,只是低头抽烟,手机里的东西,他早已经看过了。
阿耶在事故发生后,就和老三离了婚。三年来,这是她第一次打开老三的手机。
备忘录里都是老三写的字,密密麻麻一片。阿耶将备忘录一直划到最底下,想看看这篇文字从那里开始。
手机惨白的光映照在阿耶的脸上,黑夜里,她成了最靓丽的人。
这是老三的日记,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开始。
3月8日,我从成都出发,在西域遇到一个姑娘,她和我以前认识的姑娘都不一样,她骑摩托,抽烟,还爱说脏话,我知道她和我同路……..
3月15日,我在川藏线上遇到了她,她叫阿耶,她的车抛锚了,两个轮子被石头刮破,摔了一跤,人没事,我把备用胎给了她…….
4月10我和阿耶到达了目的地,短暂修整,准备去新疆…….
6月26日,我们在内蒙牙克石,阿耶说再也不在草原上露营……
…………
3月28日,我和阿耶在老家结婚,所有的朋友多到了,阿耶喝醉了……
…….
6月9日我和阿耶骑车在丹岭出车祸,我无事,阿耶被大车追尾撞飞,已让阿军筹钱,她至今昏迷不醒……..
6月10日,医生说阿耶的双腿需截肢,她昏迷不醒,只能由我替她做决定,我想保住她的命…….
6月25日,我被阿耶拒之门外………
………
8月3日,阿耶与我离婚了,她怪我替她做的决定,其实我知道她怕拖累我……
9月3日,我的腿开始水肿,医生说是因为之前的车祸,内脏受损严重,没及时治疗,状况不可逆,可我还想陪阿耶走很久,我要去大医院检查……
9月15日,……..被确证肾脏衰竭……..
………..
4月28日,我决定和大哥一起去西藏,做我一直想做却没做的事…….
6月15日,我距离海子山一百公里…….
备忘录戛然而止,阿耶的哭声在黑夜里不断循环,眼泪毫不留情的滴落在老三的手机上。
阿耶低声的啜泣,她奋力的张开嘴,发出的声音夹杂着哭声模糊不清。
“你们….为…为什…..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…..。”阿耶声音颤抖,她用尽全力,终于把话都说了出来,她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阿军,两只手紧紧捉住轮椅把手,轮椅在她的晃动下突然向前。
阿军一把扶住阿耶的轮椅,将她推到空地上,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,朝着阿耶怒骂道:“你不想活了,你知道老三做这么多事情是为什么吗?都是为了让你活着。”